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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去年征收赋税开始,多地主官就串通乌固的司仓,以次充好贪污了税粮;而陈家经历德金园等事件后对钟家了二心,他们家一直利用铜矿牟取暴利,于是用所敛之财秘密购入多地贪污昧下的粮食。在此之后陈家又和供粮的主将们达成了共识,把钟怀琛拨的银子换成了粮食,借机替乌固处理了部分有问题的税粮。随后这批霉粮又被陈青涵用以设计坑了张宗辽,诓来了澹台信;卖粮者之一的樊晃将卖粮赃款作为寿礼献给平真长公主,前有澹台信抢了他,后是钟怀琛要了他的命,这件事至今没有结案,平真长公主的钦差御史一波接一波的来,楚家也坐不住,派了楚明瞻下场掺和……现在站定回首细看,两州这段日子斗得你死我活的桩桩件件,都在这笔钱粮里来回打转。
可到底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呢?云泰两州到底是从谁、从何处烂起的,这问题卡在喉头,就像是把兑阳火灾的烟灰都吸了进去,吐不出,说不清,只无时无刻熏灼着人。
“真难啊,”钟怀琛埋在澹台信的颈窝里筋疲力尽地喃喃道,“太难了。”
原来在两州拨开一片清明那么难,把疮疤划开才知道溃烂得那么深,那么广。钟怀琛抬起眼,看着怀里的人:“你以前,是不是也一直那么难呢?”
澹台信抬手搭在钟怀琛的眉眼上,心情也没有任何轻松,不过他在怀抱里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多日来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慢慢松开,他克制着吐息,又像不够似的,无声而缓慢地深吸一口气:“从前的结果都没有这次好。”
婕妤
钟怀琛闭着眼,嘴角却不由得弯了起来,澹台信的这句话不掩饰褒扬,过任何功绩。维持一天的稳重也悄然裂开了缝,像是在外威风凛凛的大犬,回家之后依旧忍不住在信赖之人面前露出肚皮,想要更多的安抚。钟怀琛翻了个身,蹭进澹台信的怀里:“我也很心疼你。”
心疼他曾经一个人走在这条道路上,更心疼他从前那么多次失败。
澹台信疲惫到了极点,没有深究这句话,两人相拥着囫囵睡了一觉,第二天都没能很早清醒,是被钟旭敲门叫醒的。
钟怀琛赖着不想起。澹台信伤好了大半,只是现在走动不便,越过钟怀琛爬上轮椅,给钟旭开了门,钟旭面色凝重地往里面喊:“主子,舅老爷过来了。”
钟怀琛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这边乱糟糟也没个见客的地方,他来干什么?”
“昨儿舅老爷不就派人来营里请您了吗?”钟旭和钟明一起进到内室替他穿衣梳头,“您跑来这边,他坐不住,自然找来了。”
钟怀琛皱着眉,看向澹台信,后者也开始换衣服:“我去趟营里。”
“你躲他干什么?”钟怀琛不满,直接捧了一把冷水洗脸,“营里南汇、吴豫还有那些你新提拔起来的参军判官都在,即便有事快马来报就是,你在家里歇一天,叫大夫仔细查查你的伤。”
他这么说了,没人肯来为澹台信抬轮椅出门,澹台信只好依了:“也好。”
钟怀琛吩咐将楚明瞻引到澹台信的书房落座,叫人给他奉茶,自己环视内室,忽然在架上抽下一件澹台信的外衣。
澹台信来不及阻拦,他已经系上外衣快步跑出了门,仗着澹台信如今追不上打不了他,颇有些有恃无恐。澹台信险些气笑了,索性也不急着出去见客,厨娘按钟怀琛的吩咐送了早膳进来,他耐着性子地喝过了一盏茶,才让钟光将他推去书房。
书房窄小,澹台信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出来的各类卷宗放满了一整个大书架,楚明瞻和钟怀琛对坐在书桌前,两人之间只有一张简陋的小几,合理怀疑是钟怀琛故意为之。
楚明瞻面色不好,澹台信进来之后向他颔首行礼他也没有理会,眼睛不看澹台信:“澹台司马来得倒快。”
“后堂过来统共两步路,”钟怀琛一点不给楚明瞻自欺欺人的余地,“他腿脚不便,否则早就该来了。”
他一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住在一起的样子,澹台信接过钟明递过来茶盏,当作没听见钟怀琛的话:“兑阳一事,京城是怎么看的?”
楚明瞻脸色依旧难看,良久之后也选择略过了钟怀琛:“事发在怀琛治理的地方,如果圣人不满,恐怕会担个失察的罪名。”
钟怀琛没装一会儿就没了正形,斜靠在椅子上——澹台信提前察觉了不对,摇着轮椅躲到了小几另一头,否则保不准钟怀琛想靠到谁身上去——他颇带点吊儿郎当回道:“听说圣人今年想翻修宫殿,赐居给最近得宠的妃子——叫什么来着?”
“河州宋氏女,今年初新封了婕妤。”澹台信眼睛没看他,被问到了也只公事公办地补充道,“圣人想要兴修宫殿的事,自开年起就吵得不可开交,户部严防死守不愿出这笔钱,长公主也不乐意那么大笔银子花给那位娘娘,所以几位宰相也不赞同。”
楚明瞻尚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们一唱一和在说些什么,钟怀琛颇为得意地笑起来:“正是这个道理,失察与否在于圣人一念之间,陈家及其党羽在兑阳私开矿场敛取暴利,只要将这个案子彻查清楚,赃款全部收归国库……”
“那便算是解了圣人近日的忧思。”澹台信似乎闪过一丝轻笑,但楚明瞻还在,他须臾又是一派正色,钟怀琛吃茶掩着笑,片刻后才看向自己舅舅:“二舅舅可还说了什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