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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琛安静下来,终于觉得脚底板发冷,回过神去找鞋子:“确是如此,我不是为父亲开脱什么,只是他确实信任你,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背叛他。”钟怀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和澹台信纠缠在一起之后,他也会想起父亲,就像他母亲对他的哭骂那般,心中对父亲的愧疚也不曾放过他,但他已经很久不去责备澹台信了,只是还留着一点想让他知晓的执念,“你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我应该已经跟你解释过,我对老侯爷谈不上什么背叛。我从一开始就带着任务,甚至一开始就被反复告诫要恨他。”澹台信坐在窗下,拿起了案上钟怀琛送给他的名家拓本,忽而有些失神,喃喃道,“我试着去恨他,可是后来我发现,那些过去,那些我出之前就发的事,无论真伪,都无法让我真正恨。别人告诉我的那些事我很难当真,可我清楚记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钟怀琛依旧大气也不敢出,澹台信很少有这样直抒胸臆的时候,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便住了嘴。钟怀琛差点脱口而出追问他“记得什么”,澹台信率先一步别开眼去,掐灭了自己冒头的情绪,冷声道:“后来才发现,都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钟怀琛还没张口,澹台信就猜到了他想反驳什么,冷静道:“我一向都是贪心不足的,我想要的不是做什么下属亲信——老侯爷真的待我不薄吗?我对老侯爷来说,还不如远房族亲。钟家设宴他们都是座上宾,我被传来忙前忙后,和奴仆又有什么区别。”
钟怀琛哑口无言,澹台信终于说出了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埋怨,却又已经后悔,时至今日他很不必再去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且这种话自己想想便罢了,说出来未免有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他本就不是钟家的血亲,按照他的身份来算,做钟家的义子都算侮辱钟家门楣,澹台信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这些事侯爷自然是不知道的。”
“其实,”钟怀琛艰难地开口,“有时候我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当时没能明白你的处境。”
澹台信抬起眼来看着他,让钟怀琛几乎说不下去:“以前我觉得,父亲什么事都交给你去做,却觉得我办不好事,不信任我……”
澹台信轻笑了一声,随后略过不答,起身到书架旁翻找东西。
“等等,“钟怀琛最近老是去猜这人的心思,逐渐也摸索出了些心得,澹台信在别人那里是如何的他不清楚,在他跟前几乎事事都有目的,澹台信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他说废话,那么今天他几次三番地把话题往他族亲身上拐,仅仅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吗?
钟怀琛并不相信澹台信能够这么纯粹地与他聊闲天,上前一步把澹台信抵在书架上,故意往他脚背上踩。
澹台信皱眉:“脚凉就去穿鞋……”
钟怀琛含住了他后半句话,半晌之后才恋恋不舍:“你原本那么精明的人,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好话好好说。”
澹台信被呛得咳了起来,钟怀琛赶紧伸手去替他顺气,心中却出奇怪而扭曲的念头。
澹台信大病初愈的脆弱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纵使他心中再有千般成算,自己也能轻而易举地制止他,掌控他。
钟怀琛指尖恋恋不舍地滑过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澹台信偏头躲过之后,停在空中的手指也没有收回去。
钟怀琛又想起了早上的红梅花,但澹台信皱眉看了过来,他总算自心猿意马里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我的族亲,确实大都回了云州。”
澹台信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身在架子上取书。
“我爷爷虽封侯,可惜我们这一支实在是子弟凋零,宗族里都是远亲,我都不怎么熟悉,就记得少说几十口男丁呢,你都记得谁?”钟怀琛靠在书架上看他,澹台信一伸手,他就抢先伸手拿了,又故意不给他,握在手里举高。
澹台信不得不转头望向他。钟怀琛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比他高了,到成年又往上窜了一截,现在不穿鞋也比他高出半个头。从前他跟着旁人一起违心夸着小侯爷英姿勃发,心里却不免有不平之意。在双亲无条件疼爱下长大,自是无忧无虑,茁壮成长的。
现在他早就不作这样无谓的嫉妒,抬头对上钟怀琛的眼睛,依旧不卑不亢、不落下风:“又不是我的族亲,本不该我来操心,留一下心倒还罢了,再多说,又碰了疏不间亲的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