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

第1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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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琛有一瞬是被他吼懵了,盯着他眼中的血丝,下意识地反驳:“这与我父亲又有什么关系你还有脸提他?”

澹台信咳得像要断气了,终于还是无力松开了手,在钟怀琛以为听不见他回答时,他竟又颤抖着开了口:“郑寺倒卖军粮的证据放在他面前,他却依然信女婿不信我。”

钟怀琛没想到,他预备着趁人之危问出些东西,最后竟演变成了他哑口无言的局势。

他尚未想清楚澹台信究竟是为什么眼眶通红,澹台信终于又撑到了极限,倒向床边,将方才喝下去的半碗药带着血丝吐了出来。

外间刚刚眯了一下眼睛的大夫慌张地跑了回来,六神无主地问着“又怎么了”,钟怀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心虚,尤其是大夫拍着澹台信的背让他平心静气不要激动的时候,钟怀琛近乎坐立难安。

半晌之后,澹台信的气息才重新归为了平静,钟怀琛在他背后撑着他坐起来,小厮又重新给他喂药,大夫在旁边叹气连连:“喂得慢些,他反复呕吐了多次,咽喉肠胃都伤着了,凡事都缓着些。”

钟怀琛看着药汤自毫无血色的嘴唇中喂进去,费劲地吞咽着,出神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澹台信已经将重量全都倚到了他的身上,药喂完之后,为了方便钟怀琛继续问话,大夫和侍从又都退了出去,澹台信睁着眼木讷地盯了某处许久,最后轻声说了一句钟怀琛做梦也想不到的话。

他摸索着碰了碰钟怀琛的腰间,指尖一触即收:“你身上的味道以前阿娘答应过我,等我长大了,就给我也做个香囊。”

钟怀琛目瞪口呆,在他想明白这句“阿娘”是指代谁之前,他就先胡乱地出了个昏招:“没想到义兄会那么喜欢香囊。”

澹台信手垂了下去,筋疲力尽地合上了眼睛,而钟怀琛顺着他手垂落的方向,看着自己腰间系着的香囊。

一直到抽身离开,钟怀琛都在反复揣摩着澹台信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是因为他正在发烧起热,吐露了他经年不提的真心话么?还是他命悬一线都不放过任何机会,迷惑干扰自己——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钟怀琛不敢轻信,心里又像压着一块石头令他喘不上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身上的香囊确实是母亲给做的,里面的香料也确实是母亲所调,澹台信闻出来了,这一点做不了伪。

钟怀琛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话,却意识到了一件自己一直忽略的事,他虽然时常以各种语气叫澹台信“义兄”——大多数时候不是什么好气儿,却从来没有真切地意识到过,在自己出之前,澹台信确实在他父母的膝下活过好几年。

他一直忽略了,以为澹台信的态度应当与父母的态度相当,他们只当澹台信是个有点渊源的后辈而已。澹台信更应该是个不记恩义的小人,后面的那些背叛都才顺理成章。

如果澹台信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个白眼狼,那么最后的决裂究竟因为什么钟怀琛有点不敢顺着自己的这个念头细想下去,最后他叫来侍从照顾昏睡不醒的澹台信,转身离开。

澹台信醒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了,他回想着昏睡过去之前说了些什么,确定自己的目的基本达成,只有最后那几句说得太肉麻刻意,好在真假混杂,又经得起推敲,足以牵着钟怀琛的注意力走。

他松了一口气,周身的感受才缓慢地回笼,他近乎已经习惯了头和胸腹中剧痛的感觉了,唯一有些奇怪的是,他缓缓抬起了手,看着手里攥住的香囊。

他不记得自己做戏做得那么过头,伸手去抢过钟怀琛的东西……就算他无意间抓了,钟怀琛如果不愿意,这东西也不会留在他手上。

澹台信看着那香囊愣神,没想过隔了二十几年,他会以这种方式收到一个香囊。

澹台信在德金园里待了三天,钟怀琛每天大营和徳金园两头跑,把自己累了个够呛。澹台信因病告了假,本不是什么起眼的事,结果陈青丹那混账东西心虚,听了钟怀琛的话,为了不让其他流言蔓延,于是逢人便说澹台信这几日不见影,是喝了情热酒被钟怀琛留了下来。

等澹台信终于从鬼门关踏回来的时候,他和钟怀琛的事情已经传得愈发有鼻子有眼了。

钟怀琛本来是憋着一口气不敢把事情闹大,现在反而有了理由可以由着性子,扣了陈青丹的腰牌叫他滚回去反省了,用的罪名是“戕害同僚”。可他堂而皇之地这么宣告,军中反而没几个人信,甚至开始研究起澹台信是怎么被“戕害”的,有人打听出自那夜以后澹台信一直就被钟怀琛安置在屋里没出来见过人,还有人打听出了德金园叫了郎中,立时就引得人更加浮想联翩。

这也得感谢澹台信声名狼藉,“公主面首”的闲言碎语跟着他从京城来了云泰,如今再添一条“侯爷脔宠”,竟也没人去猜疑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