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恋人[校园1v1]

[番外]失忆蝴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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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四月份你姥姥生日,四月二十六,你记得请假。”

仲江回神,乖巧应下,“好的,妈妈。”

5

仲江开始找她过去喜欢贺觉珩的证据,倒不是她对这个人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只是有些好奇,她过去为什么喜欢他,贺觉珩对她的态度又那样怪异。

她把这一切当成解密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证据好找得过分,光是学校论坛里就有不少让仲江眼前一黑又一黑的东西,她看着那些帖子和照片,一种不适油然而生。

于是在某一天中午,仲江破天荒地在食堂一层坐下,比她早五分钟坐下的女孩儿抬起眼睛,视线从她身上掠过,言语刺耳,“大小姐怎么纡尊降贵到我们这平民食堂来了?家里破产了?”

仲江想走了。

她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想开口又怕跟林乐呛回去,不开口又觉得心口梗了一口气。

可事情确实是她亲手做的、那些讥讽人的话也是她亲口说的,容不得她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林乐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仲江决定快刀斩乱麻,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硬质信封,“egip暑期数学营推荐信,给你的。”

林乐望向仲江放在桌子上的信封,沉默半晌说:“你现在是威逼不管用,改利诱了?我倒是很想答应你。但是仲江,不管说多少遍,我给你的答案都只有那一个。你觉得不高兴,就去找贺觉珩解决你们的问题,不要把我牵扯进去。以及我听说你们要订婚了,恭喜你得偿所愿。”

仲江茫然,“什么订婚?我怎么不知道。”

她追问:“你在哪看到的消息?”

林乐干巴巴道:“论坛。”

仲江决定回去就找人把校论坛的帖子都清了,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眼前事,她继续说道:“和贺觉珩关系不大,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林乐看向她。

尽管学校里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仲大小姐任性妄为到难以相处的地步,但没有一个人会否定她的美貌,尤其是那双眼睛,双瞳剪水,顾盼生辉。只是过去那种眼睛被太多憎恶和厌恶所扭曲,并不像今天看到得这么剔透澄净。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林乐荒谬道:“喜欢他的时候对我针锋相对,不喜欢了就过来施舍我一点什么,妄图把自己做过的事全部翻篇。”

仲江问:“你想怎么解决?”

林乐扭过脸,“以后别来找我就够了,我只想过清净日子。”

仲江应下,“好。”

6

春日午后的阳光总是很好,温暖得恰到好处。

仲江因为最后一节课有问题没搞明白单独找授课老师问了些问题,午休时间被大大压缩,来不及回家午睡,只好临时找了间没人的音乐教室在沙发上睡觉。

……早知道不退出学生会了,中午还有个休息室可以睡觉。

仲江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想着。

“咚。”

琴包落在地上,打扰了美梦。

仲江转了个身,用手臂遮住眼睛。

来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仲江睡醒。

教室的窗户开了半扇,于是窗外属于树叶的沙沙声便传进了室内,仲江又一次睡沉了。

再醒来时远处落入教室里的阳光倾斜了一些,仲江把脸埋在手臂中,含糊说:“……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少女看着远处跳跃树影,讲道:“我没有参加颁奖典礼,提前回来了。”

“拿奖了也不参加吗?”

“……不想在那里待着。”

风停了,树叶晃动的沙沙声也消失了,中午的教学楼寂静地像坠入了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

“我听人说,你退出学生会了。”

“嗯,很累人啊,组织部那么多事。”

“然后还给林乐了一封egip暑期数学营推荐信,删掉了论坛里所有你和贺觉珩相关的帖子,为什么?”

“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贺觉珩吧。”

“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吗?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某一个人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是得不到的执念在作祟。”

“不是的,妤妤,说出来你可能觉得莫名其妙,但事实上我好像突然间不记得贺觉珩是谁了。”

仲江躺在沙发上,她仰起脸望向自己的表妹南妤,对她说:“很奇怪不是吗?一夜之间忘了他是谁,也不记得自己喜欢他。偏偏这些天我又在慢慢想起他,可那些回忆里我再没感受到喜欢和爱意。”

南妤尝试去理解仲江的话,她说:“你忘了你喜欢他,所以就真的不喜欢了?”

“差不多,”仲江望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红色的警示灯规律闪烁着,“忽地就这样了,即便我觉得按照逻辑和过往来看,我应该喜欢他,但我现在提起他不会有任何念头,我甚至不考虑和他做普通朋友。”

“听起来像有人对你施加一个一忘皆空的魔咒、不,应该是迷情剂到期了。”南妤若有所思道:“是受激素或者荷尔蒙影响吗?”

仲江笑了一下,“怎么突然从魔法频道转到科教频道了?谁知道呢,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你好像很轻松。不喜欢一个人是很轻松的事吗?”

“大概吧。”仲江无所谓道:“我现在觉得挺好的。”

南妤从沙发上起身,她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仲江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用手肘撑着沙发起身,“走吧,要上课了。”

7

学校的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波澜,课程、户外拓展、社团活动、竞赛、学术会议能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填得满满当当。

偶有插曲,也不过是老师拖堂、学生会间歇性查晚自习出勤和竞赛队友突然要退赛这种小事。

当然也会有比较大的插曲,譬如一年一度的修学旅行。

赫德的修学旅行是分批次进行的,同个年级同一批次,两个班为一组,各去一个国家,这样更方便管理和开展研学活动。

——毕竟人太多在安全后勤和教育性上都是个挑战。

今年的修学旅行地点是学校一早就公布的,各班班长在周一下午到学生会抽签获取名额,仲江所在的班级抽到了珊瑚礁生态与热带海洋生物学研究课题,地点在大堡礁,和隔壁b班一起,所有学生必须参加。

仲江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她的朋友和表妹都在b班,可以一起组队玩、不,研学。

赫德的修学旅行向来是旅行大于修学,给学生们布置的课题都十分简单好完成,只要按时参加学校组织的集体讲座和观测参观活动就能完成七七八八,其余时间纯粹是玩。

研学小组在修学旅行的第五天开展了潜水教学活动,一群菜鸟学生在海岛嘻嘻哈哈玩得好不热闹。

仲江以前学过深潜,也考过相关证书,她把自己的证书拿给教练看过后,得到了直接下水的资格。

水下会隔绝大部分水面以上的噪音,那些人声船鸣在一瞬间变得缓慢而安静,随之而来的是属于大海的声音。

仲江带了水下摄像机,她不拍人像,只热衷于游动的鱼群和彩色的珊瑚礁。在珊瑚礁中穿梭的小鱼触碰到她的手臂,摆动着裙摆似的尾鳍,仲江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给这条绕着她不走的鱼来了一张近景。

四十分钟后,教练游到仲江面前,敲了敲她的气瓶,提示她准备上潜休息。

仲江眨眨眼睛,缓慢上潜。

电脑表上的数字逐渐变小,直至显示她可以上浮。

仲江钻出水面,护目镜外黄色的充气艇颜色鲜明,她伸手把相机递过去,而后稍微拉远了些距离,解开胸扣,在水面借助浮力脱掉装备,减少上船时的负重。

汽艇上的人拉住bcd的背带,将她卸下来的装备拎到汽艇上。

仲江扒住船舷,挂在那里休息,扎起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颈后,她拽掉皮筋,把湿掉的头发散开。

“眼镜不摘吗?“

这个声音有些陌生,仲江摘掉潜水镜,她眯了下眼睛,抬手遮住大堡礁过于明媚的日光,看清汽艇上的人。

“贺觉珩?”

贺觉珩朝她伸出手,“先上来吧。”

仲江没动,她看了眼贺觉珩身上的衣服,问:“你怎么在这儿?“

“不想下水,开了条汽艇玩,你的潜导呢?”

仲江意识到什么,她转过脸,视线在四周水面上观察了一圈,在一众色彩明亮的汽艇里找到了一条和她现在扒着的、一模一样的汽艇,和汽艇上的潜导大眼瞪小眼。

“……”

她找错船了。

贺觉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失笑,“刚刚好像是听到那边在喊什么。”

仲江想把bcd拿回来重新穿上游回去。

她扒着船舷默默反思,却感觉面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仲江抬起脸,见贺觉珩手里拿了一部相机,她立刻问:“你在拍什么?”

贺觉珩指了指她身后,“拍汽艇,这么多汽艇在水面上很热闹。”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问仲江说:“你现在开心吗?”

这个话题转折过大,仲江没反应过来,她歪了下头,“什么?”

贺觉珩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高兴吗?”

仲江不明所以地回答,“高兴,海底很漂亮。”

“那就好。”他说着。

仲江仰着颈看了他一会儿,忽地讲:“我好像记起你了,我过去貌似是真的喜欢了,但我现在看到你,心底却不会有任何触动。”

贺觉珩眼睫微颤,他低低应下,“嗯。”

仲江顿了下,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之前我和你说,我记不得你是谁的时候,你看起来很难过……你这个人好难懂,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我,等我不喜欢你了,你反而喜欢我。”

“不,”贺觉珩否定了她的说法,“不是现在反而。”

仲江点点头,“你承认了。”

“没有。”贺觉珩说。

“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我之前不喜欢你,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

天气晴朗,充气艇在平静的海域几乎可以说纹丝不动,贺觉珩望着伏在他汽艇上头发潮湿的少女,忽地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只生活在近海的海妖,最难缠的那种。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你现在无话可说了。”她愉悦地讲。

贺觉珩无可奈何地望着仲江,他喊她的名字,“仲江。”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一个别的字节或字音,却让那个志得意满的人倏地收了声。

仲江抿了下嘴唇,朝贺觉珩伸出手,“拉我上去。”

贺觉珩握住她的手,将她搀上汽艇。

阳光灿烂,消融了水汽。贺觉珩拧开瓶盖,将一瓶电解质水递给仲江,“喝一点水比较好。”

仲江看了他一眼,想她找错船可能不只是意外。

贺觉珩说:“你又不喜欢我,问我那么多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不是吗?难道我现在、算了。”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改口说:“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心情好,看到你高兴,我也会开心的。”

仲江还是觉得他不太正常,她狐疑地看着贺觉珩,“就为了这个?”

贺觉珩认真说:“只是为了这个。”

心口没由来地泛起细微的酸涩,仲江不太适应这种自心底蔓起的难过,她抬手在心口按了按,想原来喜欢他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吗?

海上起了风,咸湿、潮涩,吹皱平静的海面。

“起风了,我们该回去了,”贺觉珩问道:“你冷不冷?”

仲江摇摇头,“有太阳,不算冷。”

话说完,她意识到什么,又补充说:“我带了外套在游艇上。”

“好,我送你过去。”

明黄色的充气艇朝着另一条和它如出一辙的汽艇驶去,在靠近相接后,仲江利落地翻回自己的汽艇,她最后看了一眼贺觉珩,对他讲:“我虽然记不太清当时的心情,但我猜那时候我应该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好心情。”

贺觉珩的目光落在那瓶留在充气艇中的电解质水上,里面的水纹丝未动。

呼吸变得滞涩,言辞在此刻也显得羸弱,他缓慢道:“我知道了。”

充气艇消失在海面,荡起雪白的浪花,而后,回归寂静。

好似她的到来那般,掀起惊涛骇浪,随后无影无踪。

贺觉珩拧开瓶盖,没滋没味地咽下瓶中的水,他想自己其实应该松一口气的,她毫无留恋地离开意味着她不会再被利用,也不会再被伤害。

迁徙的银鸥掠过海面,被鲜艳的色彩吸引了目光,蹦蹦跳跳地落在这艘静止不动的汽艇上。

它好奇地张望着,对上一双琥珀般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伸手摸了摸它,它抖了抖羽翅,感觉似乎有海水落在了身上。

8

修学旅行结束后没多久就是暑假,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各种考试,仲江在暑假第一天就到了某知名国际青年夏令营基地。

学习的压力一上来,任何伤春悲秋的少女心事都会被统统淹没,仲江在夏令营忙到天昏地暗,平均一天只睡五个小时。

好在结果可喜可贺,她的付出没有白费。

仲江收到目标学院offer那天,全家都高兴极了,她的父母表示一定要给她大操大办,庆祝她升学。仲江在电话里应着,问父母准备在什么时候办升学宴,然后转头就在那天订了船票,坐船横渡太平洋。

船上的信号不怎么好,十天之后仲江才在一个港口附近接到南妤的电话,告诉她姑姑和姑父险些被她气死。

仲江说:“没事,他们放我那么多次鸽子也没把我气死,反过来也一样的。”

南妤笑了半天,最后祝她一路顺风。

下船后差不多也到了开学的时间,为了生活方便仲江把家里的两个厨师以及他们的一家老小也捎带到国外,一大堆人住在与她相邻的别墅里,照料她的起居。

不过她的私人管家沙玟倒是和她住在一起,大概是觉得她一个人住不怎么安全。

留学的生活还算有趣,仲江交了不少新朋友,其中一伙人热衷于赛马打猎,并盛情邀请她一起去玩,仲江把自己小时候学过的射击捡了起来,考了张狩猎许可证,兴致颇高地加入了进去,并趁机推广了一下自己酷爱的高空跳伞等活动,凡是放假都不着家。

沙玟说她出来留学简直是玩疯了,亏得家里当年觉得她年纪小没同意她到国外上高中,不然更是难以管教。

仲江把这话当耳旁风,跟朋友们约定冬假去冰钓。

美国大学放冬假只涵盖圣诞节和元旦,不包含除夕,因而过年那天,在其他国人都热热闹闹一起阖家团圆过年的时候,仲江在猛灌咖啡,去上她的下一节课。

生活本该如此,按部就班,也精彩缤纷。

直至一个跨洋电话突兀地打入仲江的手机,语无伦次地让她去看新闻。

那是一条足以在任何财经社会新闻版面掀起惊涛骇浪的报道,仲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写论文写疯了,不然她怎么会看到这样的文字出现在眼前。

【正鸿集团惊天黑幕曝光!董事长贺启明、ceo贺瑛涉多宗重罪被批捕】

仲江万分惊诧,她立刻联系国内的朋友,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所有人给她的答复都是:不清楚,太突然了,我们也打听不到。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贺觉珩,想他现在怎么样,可即便是这个人的信息,她依旧打听不到。

“我不知道。他大学去了挪威,因为这件事情他和家里面闹得很僵,那段时间我们几乎见不到他,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差缘故还是什么,他很少主动和我们联系,我上次和他有联系还是过年的时候,互相发的拜年短信。”

司望京的声音即便是隔着电话也能听出忧虑,他道:“我只能确定他没有被立案调查。”

仲江沉默良久,“谢谢。”

“没关系,”司望京讲:“如果你那边找到什么消息的话,麻烦告知我一下。”

仲江答应下来——尽管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得到什么消息。

对于她来说,贺觉珩实在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同学?朋友?过去喜欢的人?

仲江无法定义,也难以定义,就像她一直在想,如果那天贺觉珩把话说完,她的回答会是什么?

可那天他没把话说完,她也没办法给出她的答案。

正鸿的调查清算持续了一年之久,这一年里检方断断续续公布着可公开的信息,那些信息每每披露都能引起舆论哗然。即便是在大洋彼岸,因为正鸿的体量和影响,仲江在学校里已经不知道被多少同学问过,你对正鸿的事是否有媒体报道之外的了解?

仲江不想谈及这些,奈何又避不过去,谁叫她就读专业是金融相关,同学们对此都非常好奇。

因此到法院宣判判决结果那一天,仲江委实松了口气。

从学校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仲江进门后把包扔到玄关的柜子上,换上拖鞋,然后拖着疲惫的脚步靠在沙发旁坐下。

面前的矮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仲江拿过银叉,瞥见桌子上放着一封未拆封的信。

右下角的收信人是她的全名拼写,地址则是她现在住的地方,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则完全不认识。

仲江提高声音,“玟姐,信是谁寄的?”

厨房里沙玟探出半个身体,背后是忙碌的厨师,她讲:“不清楚,挪威寄过来的,你不是交待过要留意那边的电话和信息吗?”

仲江怔愣了一下,她低垂下眼睛,指腹抵在信封硬质的边角,撕开了它。

信封里装着的东西“啪嗒”掉在她的腿上,那是一张塑封过的相片,拍照的人大概开了一个复古风的滤镜,将原本澄澈的海洋照得格外深邃。

相片上最突出的毫无疑问是占据视觉中心的少女,穿着潜水服趴在一艘明黄色的汽艇上,头发湿淋淋地披散在身后,身后波光粼粼,海波荡漾。

仲江一瞬间便想清楚这张照片拍于何时何地,也知晓了拍摄照片的人谁。

她翻过照片,看到相纸背后的塑封膜下,封存着一个边缘微微洇散的汉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