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1942

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春节番外终章)((2 / 2)

天才一秒记住【牛站小说网】地址:http://www.niuzhanxs.net

“那……”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得像蚊子哼哼,“那您也要收我的礼物吗?”

她从羊毛外套里掏出一个红色锦囊,塞进他掌心。

“我、我也准备了…虽然不太好看……”

她没有多少钱,可她知道那些他送她的,她却从没想过会收到的东西,可能值很多钱,她没什么可送给他的,只好自己做东西送给他。

克莱恩解开锦囊的抽绳,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中国结。

红色的丝线编成菱形图案,中心嵌着一颗珍珠,圆圆的,丝线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明显能看出编织的人拆了又编,编了又拆,手艺还很生疏。

“中国结,这是去世的奶奶教我的……”她的声音几乎被风雪淹没,“我……我编得不太好……”

克莱恩凝视着那枚中国结,那些丝线绕来绕去,他不知道编这个要多久,却无比确定,不会短。和圣诞夜,她送给他的蓝色围巾一样。

他忽然猜到了前些天在官邸,她在神神秘秘忙碌什么,原来是在给他做这个。

这认知让他的胸口像揣了一团火,从心脏一直烧到喉咙,烧得他喉头发紧,半晌说不出话。

克莱恩将锦囊放回口袋,紧贴着刻着家族箴言的怀表,紧贴着他的心脏。

“ich liebe es(我很喜欢)”

简单的两个德语单词,却说得格外缓慢。他微微俯身,平视她的眼睛,每个音节都咬得无比认真。

我很喜欢你。

俞琬一瞬不瞬看着他放好锦囊时,还按了按胸口位置,心跳一乱,竟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轻得像雪花飘落,快得如同错觉。

克莱恩瞬时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般。眼睛睁大,湖蓝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茫然无措的神色来。仿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像是反应过来了却不敢相信。

等他终于回神时,她已经慌慌张张退开了。

脸红得像手里的红包,红得像使馆门口的那些大灯笼。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

下一秒。她就被拉进一个滚烫拥抱里去,这一次比刚才更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去。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一个郑重其事的吻,轻轻落在她额心。

女孩把脸埋着,她也不知道刚刚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跳到她掌心里去。

雪下得更大了。

远处使馆的留声机里,《月圆花好》的旋律依然隐约可闻,周璇的嗓音丝绸般漏出来,飘散在雪夜里。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在雪夜里,在这个被灯光染成昏黄的角落,两个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要融为一体。

“赫尔曼。”女孩突然轻声唤。

“嗯?”他低低应着。

“新年快乐。”

克莱恩低头,嘴唇轻触她发间的雪花。那些冰晶在他的温度下迅速融化。

他用中文回应,发音带着异国腔调的生涩,却一字一顿,认真得近乎虔诚。

“新、年、快、乐。”

周瀛初站在叁楼露台上,手中的香槟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玻璃杯壁上凝结着水珠,顺着指节滑落,凉得像一丝叹息。

陈大使走到他身旁,没立即开口,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像是理解,又如安慰。

“周少校,”老人终于打破沉默,“有些事,强求不来。”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依然固执地锁定在那两个身影上,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缠相绕,合二为一。

“您觉得…他合适吗?

大使没说话,只是望向那个穿黑色党卫军制服的德国青年,望向被他紧紧裹在大衣里的中国姑娘。

“合不合适,”他缓缓开口。“不是我们说了算,是那孩子自己说了算。”

他转头看向空旷的大厅,留声机还在转,舞池里还有几对人在摇摆,那些年轻人,那些远离故土的游子,在这个除夕夜,努力让自己快乐一点。

“再说…”大使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裹着一丝苍老的叹息,“现在是民国二十七年,谁知道明年、后年,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望向夜空。不知何时,漫天大雪悄然停歇,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月光倾泻而下,洒在一片银白之上。

“我们能做的,”老人轻轻叹息,“不过是让这些孩子,在还能笑的时候,多笑一笑。”

周瀛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转身下楼,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冯克莱恩阁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仿佛方才在门口那个面色阴郁的人从未存在过。

“刚才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他的目光在克莱恩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俞琬。女孩站在一旁,脸颊绯红,眼睛亮得像揉进了星光,手里还握着那个红包。

至少这个除夕夜,她是真的快乐。

周瀛初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就软下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这一次,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暗流汹涌,只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退让。

周瀛初先伸出手 克莱恩垂眸片刻,随即握住。那是军人之间特有的握手方式——干脆、有力、不拖泥带水。

俞琬静静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想哭,是开心的哭,这个除夕夜,比她想象中最美好的样子,还要美好一万倍。

露台上,大使依然站在那里,轻轻闭了闭眼。

“年轻人啊……”

大使夫人悄然走近,靠在他肩上,发髻有些松散,脸上带着倦意,但笑容依然温柔如初。“羡慕了?”

大使笑了笑,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窗外,雪又开始飘了。不是刚才那种鹅毛大雪,是细细碎碎的雪花,像是天上有人漫不经心地撒着一把又一把盐,新的一年,在风雪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