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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多大了,还和动不动哭花脸的小孩儿似的。
遇见她之后,这两年间见过的眼泪,比他过去叁十年加起来都多。她心软,同情心泛滥得让他头疼,动不动就能红眼眶。会不会就这样哭一辈子?他莫名想。
那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哄一辈子。
“累了就歇会儿。”他粗声粗气道,“等歇够了,该哭还能哭。”
俞琬怔怔望着他,反复在心里念着那句,该哭还能哭。
在这个军人的世界里,一切都这么直白又简单吗?难过了就哭,哭累了就歇,歇好了再继续哭,没什么“应该坚强”和“不要软弱”这样的大道理。
心口忽然一软,软得发酸,酸里又一点点想笑。她辨不清这情绪,只慌忙低下头,把那点即将成型的笑悄悄藏住。
安静片刻,克莱恩再次开口。
“饿不饿?”
“什么?”女孩蓦然抬头,一时没回过神。
“问你饿不饿。”男人皱了皱眉,语气里裹着点装出来的不耐烦,“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俞琬一时语塞,早饭,午饭,好像吃了,又好像没吃…她只知道从一大清早开始就在赶路,再赶路。
没等她细想,克莱恩便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罐头来,银灰色铁皮,标签已经蹭花掉了一半。
“吃了。”
俞琬接过去,凑近了才辨认出那几个字来:德军野战口粮,猪肉炖豆子。她眨了眨眼,黑眼睛睁得圆圆的:“你呢?”
“不饿。”他答得斩钉截铁。
“可你得吃。”
女孩捧着罐头,声音软软的,却透着十足的认真。
“从昨天到现在,你就吃了几块面包和巧克力,身上带着那么重的伤,刚才又打了那么久…体力消耗那么大,伤口愈合需要蛋白质和能量,不补充营养怎么…”
金发男人的目光,静静落在那张仰起的小脸上。
眼睛依然水汪汪,却不再是起初的乌蒙蒙,开始有了神采,这么亮晶晶地瞪着他。
那是活过来的模样。
“那你分我一半。”他说。
女孩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唇瓣还抿着,只是眼角弯了那么一点点,可这次没去藏。
两人并排坐着,就着一把有些变形的勺子,分着那罐猪肉炖豆子,豆子硬得像小石子,腌肉咸得发苦,可谁也没出声。
俞琬小口小口嚼着,忽然轻声唤,“赫尔曼。”
“嗯。”
“谢谢你。”
啧,怎么还那么客气?克莱恩没作声,只是眉稍微微挑了挑。她是他的女人,她难过他就该让她开心——这天经地义。
他抬手揉了揉她头发,这次刻意加重了力道,把她刚理顺的头发又揉得乱糟糟的,像孩童故意捣乱似的。
果然被她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一眼。
罐头快吃完的时候,汉斯走了过来。
他站在叁步开外,神色有点别扭,显然不想打扰长官的二人世界,却又不得不来。
“指挥官。”
汉斯指了指自己手臂,袖子被子弹划破了,血正顺着手肘往下淌。
俞琬心头发紧,伤口虽然不深,可也得尽快处理。至少得先用纱布包扎止血,先前维尔纳受伤时嚷嚷个不停,她就只顾着去看他,却忘了汉斯这边也伤了,他只是没出声。
“纱布用完了。”汉斯的语气像做错事的孩子。“那边也有个兄弟伤了,不重,但也…需要包扎。”
俞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士兵坐在石头上,一个紧捂着胳膊,指缝里渗着血。
她赶忙翻开自己的医疗包。里面空空如也,绷带早没了,磺胺粉也见了底,方才救伊尔莎那会儿,连最后一点纱布都耗尽了。
真真称得上弹尽粮绝了。
“确实需要纱布。”她转头看向克莱恩,声音发紧,“可……”
可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女孩抬头望向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天快黑了。没有纱布,没有药,没有——
正在这时,一阵错落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循声回头,呼吸一滞。
君舍来了。
他是被一左一右架着过来的,左臂的制服已经被血浸透,袖管成了深褐色,在走过的路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来,触目惊心的。
身后还跟着两个盖世太保,抬着一大箱子医疗物资,盖子敞开着,绷带,磺胺粉…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
女孩缓缓抬眼,轻轻眨了一下。
君舍的那张脸苍白得吓人,像教堂里的大理石雕像,不见半点血色,可嘴角居然还挂着一抹捉摸不定的笑。
像一只受伤的狐狸,即使拖着流血的后腿,还要优雅地踱步,冲路过的人,炫耀他那条依旧蓬松漂亮的大尾巴。
戈尔德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上校您别急,我们马上找医生——”
“医生?”
棕发男人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人群,如同清点自己的财产一般,从维尔纳身上滑过去,扫过汉斯,最后幽幽定格在俞琬身上。
前面那些人,不过是幕前的铺垫,像大幕拉开前的灯光调试,只是走个必要的过场。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捕捉到她的刹那,泛起一丝暗波。
俞琬浑身微微一僵。
他怎么来了?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
女孩下意识想往后一缩,却发现手腕被人牢牢扣住,半分动不得,她悄悄侧过眼,余光瞥向身侧——
金发男人靠在担架上,蓝眼睛冷得像波罗的海的冰,又锋利得如同冰刃。他没说话,可俞琬分明感觉到,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正在一点点收紧。
其实…何止是一点点。
克莱恩眉头微拧,浑身都绷紧了,像一头察觉到其他雄性闯入领地的雄狮,看似不动声色,却已经已蓄势待发。
啧,他还没找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君舍的笑容又深了一分。即使疼得额头冒冷汗,脸色惨白得像刚从墓穴中爬出来的吸血鬼,那抹笑容还是纹丝不动。
“克莱恩上校。”他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咖啡馆偶遇时的寒暄,“真巧,又见面了。”
四目相撞的瞬间,周遭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而这样的绝对凝滞倒没维持几秒,因为现场还有一位不明就里却急于参与的热心人士。
葡萄:
琬和伊尔莎来自不同的种族,效忠不同的国家,但她们确是有着共同目标的同盟,某种意义上,虽然不如与斯派达尔将军那样紧密的上下线关系,但目睹了太多的逝去与分离,甚至有时候还要帮助他们设计对方的死亡,对琬的考验已经超出了当时作为飞鸟所接受特训的范围。这也是我们常听到的,人生的大考没有模拟吧,除了亲人,随着战火的弥漫,很多重要的人也随之远去,这也是赫琬能够有所共鸣的情感之一。
abc:
rip,伊尔莎的结局算是圆满的。
作为爱人,丹尼尔的死亡阻止不了,但是至少因为风车的存在,让纳粹在前线节节败退,狠狠的报复了当权者,为爱人全家报仇了。
作为护士长,死前发现自己还是被惦记的。两个德国的同事(妹是党卫军上校的人,也算自己人了),在自己中枪倒下的时候,不顾危险冲到自己身边,试图挽救自己的生命。至少此时,伊尔莎还是被自己的同胞承认的,并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叛国者。
可惜了红十字会叁人小分队,从此失去了最可靠的后援支持。
狐狸,当着德牧的面,过度关注妹宝,你完蛋了!马上清理完战场,都该回撤了吧,狐狸你得绷紧神经,先做好被德牧眼神凌迟的准备吧
安安:
我们猞猁护士长这辈子太苦了,愿她安息,下辈子能和爱人一起生在和平的年代,最后也是终于确认和小兔的同类身份了,其实感觉小兔的伪装也并非天衣无缝,只是君舍和克莱恩都下意识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但当以后事实砸到他们脸上的时候,真的很好奇他们的反应。现在正文时间线到哪一年了来着?离战争结束和清算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伊尔莎那句诅咒没准真的一语成谶
woey;
嗷嗷每天盼头就是工作/滑雪完来追新的一篇!战争真的很残忍,是一次次碾碎作为人的道德和同理心,唉护士长的chapter还是就此终结了(被英国人背刺只能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小两口兵荒马乱的年代相遇,在波兰和巴黎都幸运的过了一些好日子,终究还是在前线的战火中执手相看泪眼,呜呜激战结束英国人终于都走了,小兔开始陷入叁角(狐狸的一厢情愿)我说能不能撤到安全地区你们都四肢健全了再决斗啊…(说起来小兔反而是盟军的人呢)期待一小段“平静”时光的互相舔舐伤口!虽然最终的战斗还是会来临
chang:
心疼小兔,斯派达尔,奥布里,风车,不是自己造成的死亡,却无能无力地死在自己眼前。想不到猞猁在最后还是求证了自己的猜测,也算是死前找到了同类,获得了一丝来自同事们毫无保留的温暖吧。至少她死前是活在温暖里的,猫头鹰也算是有情有义了,风车临终也记得要感谢他,感觉他们和英国人就是对照组,同样都是“同事”一个放冷枪打死她,一个拼命救她